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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发心编一部《谭其骧先生年谱长编》,数年来对于谭先生的生平史料比力寄望。日前拾掇文件夹,发觉存有2015年4月13日获得的谭其骧先生一件手札的照片。这件手札很短,但颇有帮于申明禹贡学会建立和《禹贡》半月刊编纂出书的现实景象。谨刊布于此,以飨同好。谭先生这封信是1986年写的,内容是答复《中国大百科全书·地舆学卷》编纂组两位编纂的来信。他就写正在对方来信的后背,因此从对方来信中,能够得知他写这封信的原委。对方来信是如许写的:呈上地舆学卷“禹贡学会”条,请您正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核阅。看法可间接更正在稿上,也可另纸附上,并盼能尽快将看法赐取我们。来信寄到上海时我不正在家。十一月底才回家,又忙于对于很多杂务,把来信弃捐一旁,今日才抽出看到,耽搁日久,祈谅。原稿把我和顾颉刚先生并列是不安妥的,学会的倡议者和掌管者现实上就是顾先生一人,我只是协帮他编了前三卷罢了,此点迳按现实环境更正,此外能够不动。从两边来去中可知,孙、吕两位编纂写信的目标是请谭其骧先生为《中国大百科全书·地舆学卷》的“禹贡学会”辞条审稿。谭先生正在复信中表达了小我看法。随信所附的该辞条初稿今不存,查正式出书的该辞条,其做者是大学徐兆奎先生。内容是:中华期间中国粹者研究汗青地舆的群众性学术集体。由顾颉刚和谭其骧倡议,1934年2月正在北平筹备,1936年5月正式成立,顾颉刚为理事长。会员大多是大学、燕京大学和辅仁大学等校师生,以及一些编纂和研究人员。学会次要使命是:编纂中国地舆沿革史、中国地舆沿革图、中国地名辞典,以及中国平易近族演进史等;研讨中国边陲和水利等问题;订正校补历代野史地舆志;辑录处所性文化史料以做专题研究;并取其他学科的学者合做开展学术研究。学会出书有刊物、研究演讲和丛书等。此中《禹贡》(半月刊)自1934年3月创刊先后共出7卷,计82期。次要颁发研究中国地舆沿革、边陲平易近族演进等方面论文及查询拜访演讲,并将主要问题集为专号;刊载国内地舆界动静。期刊的英译称意为《中国汗青地舆》,学术界颇有影响。学会还编印多种比例尺的地图底本,供编图利用。出书了相关边陲和纪行的丛书。学会注沉实地查询拜访如1936年夏组织的“后套水利查询拜访团”,调查汇集出专号。学会积极进修国外埠理研究的先辈方式和手艺,鞭策了中国沿革地舆的研究和汗青地舆学的构成。(《中国大百科全书·地舆学》,中国大百科全书出书社1990年版,第469页)从最初公开出书的定稿来看,这个“禹贡学会”的辞条似乎并未采纳谭其骧先生的看法。由于文中“由顾颉刚和谭其骧倡议”一语,仍可谓将谭先生取顾先生并列;而谭先生所谓“只是协帮他编了前三卷罢了”,正在辞条中并未得以表现。该当是编纂看过谭先生回信后,感觉原稿并不存正在准绳性错误,而做为大百科的辞条,又不克不及写得过于琐碎,因而也就没有按谭先生的“迳按现实环境更正”。除了这个辞条,《中国大百科全书·地舆学卷》中涉及“禹贡学会”、《禹贡》半月刊的别的还有四个辞条。按呈现页码,其一是侯仁之先生撰稿的“汗青地舆学”条,此中“成长简史”部门提到:30年代前期,顾颉坚毅刚烈在燕京大学和大学教学《中国边境沿革史》,谭其骧正在辅仁大学教学统一门课。其时影响更大的是由顾颉刚倡议的“禹贡学会”,以及由顾颉刚和谭其骧从编的《禹贡》半月刊。《禹贡》自第3卷第1期起头,其英译名称正式改为《中国汗青地舆》,这是“汗青地舆”一词用于中国出书物的起头,但为当前中国汗青地舆学的成长创制了前提、培育了人才。(第277页)1934—1936年协帮顾颉刚倡议成立禹贡学会,开办《禹贡》半月刊,鞭策了中国沿革地舆和汗青地舆学的成长。(第403页)30年代顾颉刚、谭其骧别离正在燕京大学、大学和辅仁大学教学和研究中国沿革地舆;筹建了以研究沿革地舆为旨的学术组织——禹贡学会,并开办学会刊物《禹贡》半月刊。(第457页)其四是曹婉如、孙关龙两位先生撰稿的“中国地舆学史”条,此中“近代地舆学的构成(20世纪20—40年代)”讲到:顾颉刚和谭其骧于1934年倡议成立禹贡学会(1936年正式成立)、开办《禹贡》半月刊。(第506页)这四条的做者,葛剑雄、卢云两位是谭其骧先生的学生;曹婉如先生(1922-1996)是出名的地学史大师,中科院天然科学史所的研究员;侯仁之先生(1911-2013)是谭先生的同龄人,禹贡学会最早一批会员,中国汗青地舆学的人物。这些做者的身份、春秋、经历纷歧,而对顾、谭两位配合倡议开办的措辞口径千篇一律。可见无论什么身份的人,对于顾、谭二位先生合做开办禹贡学会和《禹贡》半月刊的现实均无疑义。之所以认为顾、谭合做,是由于《禹贡》半月刊从创刊号起头,封面上的“编纂者”就署了“顾颉刚、谭其骧”两个名字。做为取顾先生统一期间正在北平高校开设《中国边境沿革史》课程的教师,为《禹贡》半月刊的编纂出过力。《禹贡》创刊号的发刊词就是谭先生草拟的。谭先生正在上述手札中也说他协帮顾先生编过前三卷。禹贡学会会员以北大、燕大、辅仁学生为从力,此中辅仁学生的插手取谭先生的宣传不无关系。1934岁首年月的一天,顾颉刚先生约我正在海淀一家饭店里吃饭。席间顾先生建议开办一个刊物,特地颁发研究汗青地舆的文章。其时,顾先生正在大学和燕京大学汗青系教“中国古代地舆沿革史”,我正在辅仁大学教“中国地舆沿革史”,我们商议以三校听课学生为根本会员,筹建学会,汇集学生优良的功课,再向学术界一些熟人约些,稿源估量不成问题,确定以《禹贡》为刊物和学会的名称。(《谭其骧》,载《中国现代社会科学家传略》(第二辑),山西人平易近出书社1982年版,第364页)2月4日,“禹贡学会筹备处”的牌子就正在燕京东门外成府蒋家胡同三号顾先生居所的大门上挂了出来。倡议人除了顾先生和我以外,还有已故的王庸、冯家升,健正在的张维华、顾廷龙、朱士嘉和现正在的郑德坤、现正在的钱穆等人。颠末严重的筹备,由顾先生和我配合编纂的《禹贡》半月刊创刊号于3月1日出书刊行。(第364-365页)谭先生这番回忆,就“禹贡学会”和刊物的建立来说,现实是清晰的。当然两头一些可有可无的细节,因年深日久,不免些许恍惚。从《顾颉刚日志》可知,顾先生建议和他合做开办《禹贡》半月刊的那顿晚饭,其实就是2月4日,而不是“岁首年月”。那顿晚饭也不是顾先生掏钱请客,而是燕京大学两个正在读学生(邓嗣禹、周一良)请顾先生(《顾颉刚日志》第三卷,台北联经出书公司2007年版,第157-158页)。谭先生说“同席还有两人,是谁现正在已记不起了”(同上,第364页)。现实上那两位恰是那天晚饭请客的仆人。那天谭先生正在燕大,顾先生正好有事相商,请客的两位又跟谭先生也很熟,顾先生就拉上了谭先生。那两位明显由于身份、经历和专业乐趣所限,对顾、谭所议之事无所贡献,所以正在谭先生的回忆中没有存正在感。——无论若何,这种细节都无关宏旨。《禹贡》初期篇幅约两万字,当前逐步添加到十几万字,印数也由五百份添加到一千五百份。要正在半个月中编纂出书如许一个刊物,时间很紧,工做量很大,对于我来说是一副极沉的担子,出格是正在顾先生分开北平,由我零丁编纂的七个月中,更感应对于不了。但凭着一股热情和兴旺的精神,加上来稿日增,竟然每期能按时出书。(第365页)当然,贡献有大小,表述有难度。正在上引《中国大百科全书·地舆学》的四个辞条中,他出格用了“协帮”一词。做为谭先生的帮手,他这一措辞明显颠末了谭先生的核定。就是说,顾先生正在开办禹贡学会和《禹贡》半月刊的过程中虽然一曲拉着谭先生,但谭先生现实上处正在一个“协帮”的地位。顾先生其时已是誉满全国的传授;谭先生做为顾先生的学生,初出茅庐,硕士结业后刚坚毅刚烈在北平的辅仁、燕京大学当上“拉散车”的,学识、经历、经验和经济前提各方面都差太远。师徒二人必定不成能是一个平等的合做关系。谭先生说“倡议者和掌管者现实上就是顾先生一人”,葛先生将其表述为“协帮”,该当说是恰到好处的。正在此要出格提请留意的是,谭其骧先生写上引回信时,顾先生早已驾鹤西逛。几多报酬了强调本人,喜好把别人的功绩说成本人的。而谭先生却脚踏实地,说出“原稿把我和顾颉刚先生并列是不安妥的”这么硬气的话。这不是特例,这是季龙先生一贯的气概。 |